不可承受之轻在现实中的重量
胡昉和姜珺关于RMB CITY的SKYPE对话

HF：RMB CITY是曹斐以China Tracy的名义在SECOND LIFE里面作的一个新城，是对中国现状和未来的空间拼图，你怎样看待拼贴这种混合模式，是不是混合型的发展模式就是中国城市发展的现实反映。

JJ：混合模式，或者国际潮流+中国特色在当下特定语境下的结合，的确是转型时期中国的一个必然过程，但并不是说RMB CITY就是复制了这一过程。

HF：当然，它更多的是从艺术家个体角度的一种体验式的反映，带有轻松戏谑的成份，比较有意思的是它将在SL里面植入这样一个“中国城”。

JJ：我们观察今天的中国城市化，尽管其结果有时体现出强烈的超现实性和荒诞，但深入分析往往能够找到其中的系统成因。

HF：是的，中国城市化的现实本身带有超现实性，但却是由适用性和灵活的生存哲学支撑着，它是一种生长中的奇观，但不是为了满足理论上的需要，你怎么看与RMB CITY相关的中国社会空间索引？

JJ：我个人觉得有意思的有两方面：一是由强大的秩序和体制控制的现实如何产生貌似失控的超现实；另一方面，虚拟现实如何从内在品质方面模拟现实。

HF：模拟现实成了进入SL新空间的入口，它造成了一种平行的发展，“平行的世界”？

JJ：SECOND LIFE是一个很有深度的产品，也是虚拟空间和互联网的必然结果，而RMB CITY则是SECOND LIFE的必然结果，SECOND LIFE很好地从逻辑上模拟了现实，RMB CITY是它的一个子集。

JJ：虚拟空间和现实空间一定是存在着广泛的平行性的，而且不依赖于空间和可视性。

JJ：而依赖于更加根本的“一般等价物”，如权属、资本、社会关系等。

HF：SL恰恰是重新植回现实的方式，依靠的是对资本和现实的双重重新理解，从而资本寻找到新的流通空间，人们又开拓了新的交流方式。

HF：RMB CITY从名称上（人民币城寨）已经暗示了SL的生命力不仅在于哲学上的对拟像的再植，而且，也在于今天的资本运行和人们的关系发生了根本的转化。

HF：关系也成了资本增殖的方式。

JJ：SECOND LIFE是一个大众产品，在于它采用了可视化的形象和空间语言，这种语言和2.0技术结合起来，使得虚拟社会关系产生了一定的变化。

JJ：但根本上，虚拟社会各阶层之间的关系不会有更新的发明，甚至由于目前虚拟土地的“初放开发”，这种关系可能比现实更为原始。

HF：它可能缺乏在现实空间中的复杂性，但有可能增生体验，而体验作为软资本，会在现实中兑现。在这个过程中，我觉得有意思的是：艺术家提出了一种新的城市发展计划，并创造出条件，重要的是在其中共同发展的可能性，怎么介入这个城市的发展。

HF：而这种城市发展并非一定导向特定的结果，很有可能就是虚无的，只留下体验和纪录。

JJ：区别在于，虚拟社会尽管初级，但很多体验可以重来，可以undo，不可以重来的都是和现实挂钩的，也就是说，借用了现实的重量。

HF：在现实中，我们经常会说到城市发展的灾难，但在SL中，还是游戏的人生，不可承受之轻的“第二人生”，尽管SL的货币能兑换成美金。

JJ：所以说能兑换成美金是真正有幸运感或灾难感的，因为和现实接驳上了

JJ：灾难也是一个复杂的概念，但在很多游戏中被简化了。

JJ：从目前来看，RMB CITY还根本不存在灾难，因为缺乏社会各阶层、各集团和各利益体之间的对抗。

HF：这个很有意思，也正因为现实生活错综复杂，人们寻求一个想象中可以有“共同质量”的空间，来进行交流和发展，但同时，必要的矛盾和对抗却是现实城市发展中真正的活力。

JJ：作为发展商，关键是这块地，这座城市如何发展，尤其在首期建成之后；更有潜力的还是如何让艺术圈外的网民乐此不疲的介入。

HF：这恰恰是我们拭目以待的过程。

HF：RMB CITY是以艺术家个人名义的创造物，我们将好奇它在何种程度上将成为一个新的交流和发展的空间，会聚起来自不同方面的知识分子力量。如果邀请城市中国在里面的一个空间作项目，你会做什么 ？

JJ：我想我们会先提出更多可以优化Second Life 的问题，然后做一个示范性的城市。

HF：城市中的城市。

HF：在RMB CITY和现实城市的发展中，你觉得最终会有联结点吗？

JJ：很难，即使表面上相似，也是貌合神离；一个个人的梦境而已。

JJ：我个人依然相信：尽管艺术在挖掘现实，但现实的速度、质量和重量通常都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超越艺术。

HF：现实的重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太重，太不可回溯，而艺术是在寄生中不断转换出悬而未决的空间， 而这，将使我们重新思考空间生产的多种可能性上，有趣的是，在今天，任何一种空间生产的模式都带来相应的经济模式。

JJ：艺术的作用在于创造性地临摹现实，但今天的现实的信息化程度，足以产生了多样性的“自我临摹”；未来的艺术家将不得不成为现实中的某种专家（从政客到黑客），才能进行更深度的艺术创作。

HF：今天，艺术创作的力量在于是其能否提出转换性方案，即它所带出的转换的可能性，一个地产商可以成为艺术家，艺术家也可以成为地产商。

JJ：也就是有修改定义和潜规则的能力。

HF：RMB CITY就是这样一个联接虚（想象与虚拟现实）与实（现实和资本）的实验，而我们现在看到的新城模型只是第一步而已，它的自身将变化，而围绕着它的现实也在天天变化。

曹斐/China Tracy: RMB City, Vitamin Creative Space, 200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