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白

一打开录像机，我就能看到她的影子，她在屏幕上到处走动，不时冲着镜头作鬼脸，而我把手伸向她，搭在她肩上，柔软的、能被记录的生活，只属于我们俩的生活，现在它在屏幕上活生生地再现出来，我的心不禁一阵阵地抽搐。

可以说，她在屏幕上比在现实中更美，在我即将举起摄像枪的时候，我就知道，所有这些都仅供我日后慢慢独自享用。

这儿出现一个细节，我绕到她身后去拍，她突然一动也不动，笔直地站着，我在她身后搂着她，将镜头紧紧贴着她的脸颊，我说，我想拍下她的一切，结果镜头是模糊一片。

她把镜头转向我，我不喜欢看到自己出现在屏幕上，这让我感到不自在。就是说，我只喜欢别人被我拍下来，而当我一出现，我觉得这一切就被破坏了，也就是说，我只喜欢没有我的那一半生活。

怪不得别人都像我一样既讨厌又在乎那玩意儿。我母亲经常跟我说，要用心去记忆，而不是用傻瓜机镜头。我母亲还说，不能再用这种摄像机去折磨别人的生活。

是的，用摄像机记录下来的生活也许更容易使人绝望，所有的影像就在眼前，伸手可及，可它们都属于另外一个世界……已经逝去的一切，失而复得是绝对不可能的了──可它们就在眼前，一切还是那么清晰，就像刚发生的一样……

无题，No.1，纽约， 2003